12/17/2013 - 06:18

爬出洞穴

在发展中国家,产生能源的代价和好处鲜有得到公平的分享。一个典型的例子是泰国的北蒙河大坝(Pak Mun dam)。此项目只能产生足够一家曼谷大型购物商场使用的电力,并且世界水坝委员会(the World Commission on Dams)已判定它从经济角度来说并不合理。而且兴建这个大坝致使 1,700 户家庭搬迁,并破坏渔业,影响了 6,200 户家庭的生计

令人鼓舞的是,发展中国家的中产阶级表现出越来越强的环保意识,但如果他们的环保意识仍然停留在表面,那么结果只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这可能会造成"绿色(环保)种族隔离",即富裕地区从位于偏远地区的污染性能源项目中获益。例如泰国——一个较其邻国而言相对繁荣的国家——越来越多地从位于老挝、柬埔寨和缅甸(环保法律及执法机制宽松的国家)的破坏环境的水坝或污染性的发电厂获取电力。对于许多泰国人而言,这些设施的负面后果仍然是眼不见,心不烦。

这一切看上去似乎是消费阶层以穷人为代价,不公平地享受着各种好处。但事实是,泰国能源投资越来越多是由公司的贪婪所驱动,而非泰国中产阶级的喜好。由于许多政府高层能源规划者同时兼任私营能源公司的董事会成员,因而扭曲了规划过程,滥造了大量不必要的工程。少部分人从这种官商勾结的腐败中获利。消费者被绑架,为多余的破坏性的能源企业买单。所以将中产阶级的环保关切定性为虚伪是不公平的——就如同不考虑穷人的环保关切,认为其"反发展",一样不公平。

分配不均。能源从贫困地区流向富裕地区是常见的——国家内部、国家之间以及发展中国家与发达国家之间。但矛盾的是,能源出口国往往本身能源贫乏。例如在缅甸,只有 26% 的人口用上了电(用电甚至是间歇性的)。但根据一份亚洲开发银行 2012 年报告,该国一半以上的能源用于出口。

从全球来看,几十年的经济发展产生了大量能源,大量利润,但两者都分配不均。世界近13 亿人缺电,而世界财富的 46% 集中在最富有的 1% 的人手里。能源项目不仅没有使穷人获得现代能源服务,而且常常使他们流离失所,污染自然环境或造成环境恶化。

贫困之所以存在,并非因为世界上的财富太少,而是因为全球经济体制是不公平的。正如甘地所说:"地球所提供的足以满足每个人的需要,但不足以填满每个人的欲望"如果人们把全球经济想象成一个三维空间的物体,那么它大致看起来像一个金字塔,不过塔顶很高很尖,塔底很宽很分散。前 1% 的人占据最顶端,而穷人则集结在底部。只要底部的人能被安抚,相信未来能过上舒适、便利、便捷、新颖的生活,这个系统就能继续运作下去。但到某个时候——由于不平等不堪忍受、资源稀缺、气候变化或其他环境灾难的累积——这场全球化盛宴终将完结。

是的,世界必须更好地满足经济金字塔底层人们的基本需求。但在一个有限的世界里,满足这些需求不可能通过继续走一条"经济无休止增长且能源需求越来越高"的道路。事实上,如果人类要避免气候上的大灾难,必须快速降低化石燃料的消耗——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都一样。

但是,摆脱化石燃料将异常困难。除了供能外,这些燃料已成了从化肥到塑料等一切物品的基本要素。化石燃料是资本的产生和积累的引擎。它们节省时间、劳动力,输送国际贸易,是进步的标尺,被认为是国家安全的保证,是伪装成给人便利舒适的药物,使人上瘾。它们使得生产设施可以迁移到任何有廉价劳动力的地方。它们产生了移动的可有可无的劳动力。它们使得地理变成了抽象的概念,现在任何地方的资源对跨国公司而言都是"公平的游戏"。它们是利用全球劳动力和资源积累资本的必要前提。化石燃料在全球经济中如此根深蒂固,要减少对它们的依赖就需要做出彻底的变革。

遗憾的是,解决气候变化的问题并不像转换到替代形式的能源那么简单。可再生能源和节能技术必须在任何经济上合理的地方得到利用,发挥它们的最大潜力。不过,虽然一些国家拥护绿色能源,但是鲜有国家在其二氧化碳排放量上实现了有意义的削减。而且绿色能源往往只是应付的空话——或遭到彻底反对。简单地说,绿色能源并非解决全球气候问题的万灵药。与此同时,核电项目则太昂贵,导致过多环境及核扩散风险,而且工期太长。核能应该被排除。

那么,全世界应该怎么从它自己挖的化石燃料的洞穴里爬出来呢?通过建立基于满足人们,包括后代子孙基本需求的全球经济。各国政府受到公众及非政府组织催促且负有责任,可采取一系列有助于创造这种经济的措施。

政府应立刻放弃进一步巩固化石燃油经济的政策。不应再新建燃煤或燃气电厂。应该放弃超级高速公路的计划;应该停止石油特许权的拍卖;应该撤回给任何主要服务出口市场的能源密集型行业提供的补贴和税收优惠;也应撤销对能源和化学密集型农业的支持。

其次,应该对碳排放征税或增税——对资本收益、投机性资金流动和遗产也是。同时应减少对劳动征税。整体税收会增加,而这些资金应该投资于绿色能源、卫生、教育、社区赋权,并朝着自给自足、可持续性和满足基本需求的方向重新调整经济基础设施。

这一切的长远目标将是经济再次本地化。投资将来自当地,消费将源自当地。自然资源须由当地管理。利润则将以改善的健康状况、更强大的社区以及更清洁的环境的形式体现。比起赚钱,人们工作的目的更多是为了满足现实的需求——他们自己的需求、别人的需求以及每个人子子孙孙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