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5/2014 - 11:16

信赖之路

有时候,悲剧也是机遇的摇篮。去年八月大马士革近郊的化武袭击导致近1500人丧生后,中东各国却也迎来了开展建设性对话,商讨建立"无化武区"事宜的契机。

若没有八月份袭击的恐怖、没有奥巴马政府做出的反应,阿萨德政权绝不可能考虑放弃叙利亚规模庞大、种类丰富的化武库。尽管美国国会对在叙境内动武仍抱有疑虑,但是奥巴马对叙实施精准打击的威胁对阿萨德政权仍是致命的,俄罗斯、伊朗及叙利亚自身不得不加以应对。三国一致认为,由叙利亚放弃化武总比任由阿萨德倒台要好。

危机中孕育机遇在中东地区其实不乏先例。早在1991年海湾战争结束后,美国便推动建立了多边地区对话机制,作为以色列与其邻国叙利亚、约旦、巴勒斯坦间双边对话的补充,这也是马德里和平进程的核心内容。在该机制下,一个专门负责军备控制及地区安全的工作小组也得以成立

工作小组不仅促使以色列及参与小组的阿拉伯国家认真思考如何就中东地区的安全及军控达成一致愿景,也使在该地区建立一个全新的安全架构成为可能。在地区安全、尤其是建立互信的措施方面,当时曾诞生了不少革命性的思路。然而,还未等这些思路付诸实践,对话便陷入了停滞。导致工作小组搁浅的一个主要事件是:埃及坚持将中东"无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区"提上1995年核不扩散条约审议和延期会议的议事日程(尽管当时地区军控进程正在稳步推进并取得了显著进展)。

在中东建立"无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区"的目的是强化地区安全与稳定,降低爆发毁灭性战争的风险。上述目标当然值得争取,但是关于武器及军控的讨论不应脱离各国国内事件及国家间关系而进行。每个国家都是独特的——不论就目标、利益还是行为而言——在推进国家间军控协议时,不应忽视各国间的差异;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问题的讨论必须结合具体背景

以色列对于在中东地区消除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总体而言抱有两大顾虑。首先,以色列的"核模糊"与"低调威慑"政策是一种保障手段,旨在抵御对以色列造成存亡威胁的敌人。这种威胁是实实在在的——许多国家及国际行为体拒绝承认以色列作为主权国家的合法性,并时常对其发出灭国威胁。然而,一旦涉及建立"无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区"事宜,以色列的各邻国似乎都认为解决核问题才是头等要务。其次,中东地区在各国遵守不扩散和裁军条约的意愿方面缺乏互信。该地区有四国——伊拉克、伊朗、利比亚、叙利亚——曾就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做出承诺,但结果却是各自转入地下去建设他们宣称放弃的大规模杀伤能力。

建立"无化武区"的讨论或将有助于澄清以色列的顾虑。对以色列而言,加入化武协议将是一个巨大的让步——但是推进该协议或许也能帮助以色列认清其它国家是否只想扫除它抵御灭国威胁的保障。通过对话,以色列也可以考虑接受在叙以之间没有直接关联的化武提案:如加入《禁止化学武器公约》。

另外,通过对话,中东各国也有望在整个非常规武器领域建立互信,成为解决该地区信任匮乏之痼疾的开端。由于对话范围仅限该地区,无关全球协议,这将为各国积累合作的经验,特别是在承诺兑现的核查方面。各国甚至可以借鉴"禁止化学武器组织"的经验,合作成立一个旨在执行"无化武区"协议的区域性组织。相关讨论也将成为检验各国能否通过区域性对话与合作,有效应对重大安全问题的试金石。

关于"无化武区"的讨论必须在永久性地销毁叙利亚化武能力之后才能启动,而最理想的情况是在化武问题的基础上能够开展更广泛的地区对话(这要靠美国乃至俄罗斯借叙利亚危机的平台重启该地区的军控进程)。最终,"无化武区"构想应当成为中东地区亟待开展的安全对话论坛中的一项议程。关于该论坛的重要性,我的同事Shimon Stein和我已在其它场合加以阐述。这一兼具开放性与综合性的论坛将成为各国讨论任何地区安全议题的平台,不论难易。倘若中东地区禁止化武的讨论有助于实现该论坛,这将成为地区安全进程的一大进展。